跳钟馗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刘铭德、刘福华、刘福新

3月25日，市档案馆、市非遗保护中心口述档案采集小组赴歙县雄村镇义成村，对跳钟馗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刘铭德、刘福华，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刘福新兄弟三人进行口述采访，同步开展档案“服千企 进万家”实践活动。

从左至右为：刘福华、刘铭德、刘福新

义成村坐落在新安江畔，是一个有着深厚文化积淀的古村落。村中曾有二十四座圆门洞、八角亭、桃花坝等古迹，流传着朱美贞修桥铺路、周王菩萨等民间故事。刘铭德、刘福华、刘福新三兄弟便出生于此，刘家共有六个子女，除了三兄弟还有一位大哥与两位姐姐。1943年出生的刘铭德，年少时就读于徽州师范，师范未毕业便响应党的号召参军入伍，在部队当过司务长、后提了干。转业到歙县树脂厂、后调至歙县公安局，后来又在呈村降、南源口、桂林等乡镇担任人武部部部长。1982年带着两个双胞胎兄弟自发恢复跳钟馗表演，2003年退休后便常住义成村，一心投入跳钟馗的传承事业。刘福新与刘福华是1946年出生的双胞胎兄弟，哥哥刘福华曾担任村干部，民兵营长等职，在村里颇有威望，担任跳钟馗表演队队长。刘福新，自幼在义成村务农，一生与乡土相伴。三兄弟都喜欢文艺，少时唱戏、武术都涉猎，跳钟馗到他们这代已是第五代，从小就浸润在浓厚的民俗文化氛围中，与跳钟馗这门民间艺术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
义成村不仅有跳钟馗，历史上还曾有热闹的戏曲传统。据三兄弟回忆，村里早年有位木匠师傅（刘福华妻子的外公），家境殷实，酷爱戏曲，自掏腰包从宁波等地购置戏服，请来老师教戏，带出四五十个徒弟。每逢农闲或年节，村中锣鼓一响，十里八乡的百姓都赶来观看。

除了跳钟馗和戏曲，义成村还有板凳龙习俗，当地人称之为“火龙”。村对面有座来龙山，被视为火龙，为防火患，村民们每年舞龙穿过村中二十四座圆门洞，寓意压住火龙。板凳龙由各家板凳连接而成，长达四十几米，穿行街巷，蔚为壮观。1982年恢复跳钟馗时，三兄弟也曾尝试恢复板凳龙，由擅长轧制走马灯的二姐夫何林春扎制龙头，活动持续了四五年。

刘福华感慨，这些民俗记忆，共同构成了义成村深厚的文化底色，也让他们三兄弟对跳钟馗产生了浓厚兴趣。徽州各地村镇旧时每逢端午节，都盛行跳钟馗。义成跳钟馗历经数代传承，在当地百姓心中有着特殊的地位，其核心寓意是驱邪避祟、祈福纳祥，期盼来年风调雨顺、国泰民安、五谷丰登。受时代影响，跳钟馗曾在“文革”期间中断，1963年起便再无表演，那些鲜活的舞姿与热闹的场面，只留存于老一辈的记忆中。直到1982年，改革开放的春风吹进了义成村，三兄弟萌生了恢复跳钟馗的想法。刘铭德说两个弟弟提出这个想法时，他很支持，便在工作之余与弟弟刘福新、刘福华一起恢复这门技艺。恢复之初，困难重重，没有服装道具，他们便自掏腰包购置布料手工缝制，没有现成的道具，就四处奔走借取，甚至就地取材，用竹、藤、棕毛、麻等材料自制。没有经费支持，他们便不计报酬，锣鼓一响，队员们便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，农忙时抽时间排练。就这样，中断了近二十年的跳钟馗，在义成村重新响起了锣鼓声。

刘铭德是三人中最早接触跳钟馗的。年少时，他便受姐夫朱社��及村中老艺人汪高升、朱德堂、朱仲英的指点，15岁开始扮演小鬼，学习翻跟斗、滚地等基础技艺，后逐步掌握钟馗角色的核心表演技巧。刘福新和刘福华同样在少年时代追随两位老师傅，从扮小鬼到摇蝴蝶、献酒杯、滚酒坛，一步一个脚印，练就了扎实的功底。

跳钟馗是一门集舞蹈、武术、杂技于一体的综合性民间艺术。义成跳钟馗有着鲜明的艺术特色，以“钟馗出巡”为核心情节，着重在“跳”和“醉”上下功夫，形成了独树一帜的表演风格。

表演流程上，义成跳钟馗有着严格的传统规制。表演前需先到村中特定地点上香祈福，演员们精心化妆，钟馗红脸带紫，小鬼画吊眼龅牙，巫婆呲牙咧嘴，各角色妆容特色鲜明。表演时，锣鼓声为引，先以抓蝴蝶拉开序幕，随后钟馗饮酒、与小鬼嬉戏打斗，喷火环节穿插其中，营造出神秘热烈的氛围，最后以钟馗被众人抬起亮相收尾。整套表演行云流水，小鬼与钟馗的互动诙谐有趣，钟馗饮酒后的醉态舞姿惟妙惟肖，既展现出钟馗驱邪的威武，又兼具民间表演的生动与质朴。逢年过节，表演队伍会走遍村里的大街小巷、农户庭院，每到一户，村民都会放鞭炮迎接，若家中有不顺之事，还会特意请队伍入户表演，送上红包以表心意。

刘福新介绍，雄村跳钟馗整套表演有完整的角色配置，除核心的钟馗外，还有摇蝶引路者、撑伞者、执酒杯者、抬酒坛者、巫婆，以及若干扮小鬼的演员，加上锣鼓手，一场完整的表演需二十余人配合。蝴蝶、酒杯、酒坛等道具均为手工制作，服装古朴原始，保留着最原生态的徽州民俗风貌。

作为省级非遗代表性项目跳钟馗的传承人，三兄弟深知传承的重要性。多年来，他们通过现场带教的方式，培养了一批又一批新人。刘铭德的儿子刘健、外甥朱小瑞，刘福华的女儿刘玲，刘福新的女儿刘红、女婿陈荣贵，都已成为跳钟馗队伍的中坚力量。刘福华的妻子周来香、刘福新的妻子朱顺仙也参与其中，一个扮演巫婆，一个扮小鬼。如今，这支由三兄弟家族为核心的表演队伍，已有十余人，其中既有年过八旬的长者，也有正当壮年的后辈。

在坚守传统的同时，三兄弟也积极拓展跳钟馗的传播渠道。为了让更多人了解这门技艺，三兄弟带领队伍走出义成村，曾应邀赴芜湖、合肥、休宁、屯溪等地演出，多次参加歙县徽州古城民俗文化节、黄山市民俗文化旅游节等，并获得团体表演一等奖、二等奖等荣誉。他们还多次接待来自北京等地的学者和媒体，配合完成拍摄和采访工作。

面对这门古老的技艺，三兄弟也有担忧。如今村里年轻人大多外出务工，愿意学习跳钟馗的人越来越少。过去表演中的一些高难度动作，如三张桌子叠起来翻跟头、滚叉等，因安全考虑，已不再表演。但他们从未放弃。刘铭德说：“只要化上妆，锣鼓一响，我就忘了自己八十多岁，精气神一下子就来了。”

采访结束时，三兄弟向我们展示了部分道具和服装，刘铭德还即兴表演了一套剑术，眼神凌厉，步伐稳健，完全看不出已是八旬老人。三兄弟的家中，保留着许多老物件：父亲传下来的抽担（一种棍术器械）、早年自制的服装、手绘的脸谱、竹编簸箕、藤编簸篮等装扮道具……这些物件，承载着他们半个多世纪的坚守，也见证着民间艺术的生生不息。（市非遗保护中心 伍少博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