歙县目连戏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徐祖德

4月10日，市档案馆、市非遗保护中心、歙县档案馆口述档案采集小组赴歙县长陔乡韶坑村，对歙县目连戏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徐祖德开展口述档案采集工作，同步开展档案“服千企 进万家”实践活动。

右为徐祖德

目连戏被誉为中国戏曲的 “活化石”，2006 年，徽州目连戏入选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。其核心取材于佛教 “目连救母” 经典故事，深度融合儒、释、道三教文化内涵，是传统戏曲中极具历史与文化价值的剧种。

据《歙县志》记载，明万历年间，祁门人郑之珍在旧有目连救母变文、戏文基础上，重新编撰《目连救母劝善戏文》。剧本问世后，迅速流传至徽州及周边府县，经各地艺人代代打磨、不断完善，逐步发展为成熟剧种。剧情讲述目连之母刘氏因打狗开荤触怒上天，被打入十八层地狱受尽苦难；其子目连不惧妖魔鬼怪百般阻挠，冲破重重难关，最终救母出地狱的感人故事，民间俗称为 “鬼戏”。

韶坑村是一座拥有 600 多年历史的古村落，明洪武六年（1373 年）景春公（徐景春），由歙西十八都吕村迁徙至此，逐渐形成村落。清乾隆三十七年（1772 年），村民徐光有发起组建目连班学唱目连戏，成为歙县韶坑徐新和春班，并专程从浙江开化聘请教戏师傅入村授艺，师傅在村中潜心教学整整三年。该戏班以村社为单位，分为 “韶坑大社”“仙源大社” 两套学戏班子。

传统目连戏的‘九腿’有生、旦、净、末、丑、外、贴、夫、老九个角色，涵盖了主要行当。而韶坑目连戏戏班因学成外出演出为村民带来了可观收入，所以戏班艺人们对授艺师傅格外敬重感恩，师傅深受触动，打破旧社会 “留一手” 的传艺旧规，将原本秘而不宣的 “半个角色”—— 小鬼戏本悉数相传。这个非正色副角简称 “小”，相当于后世的 “杂” 角，韶坑目连戏也因此形成独有的 “九腿半” 行当体系。新增的小鬼角色让演出更添风趣灵动，台下笑声不断，观众情绪高涨，演出效果大幅提升。

这一特色迅速传开，徽州邻近各村纷纷派人前来邀约演出，原先两套班子应接不暇，兴盛时期遂一分为二，扩充为四副戏班，辗转各地出演庙会戏、赛社戏、度亡戏、了愿戏等。此后，韶坑目连戏班除每年正月、二月二，以及七月十五至七月三十日九华佛会期间需在本村演出外，几乎常年在外巡演，足迹遍布徽州府及休宁、黟县周边乡村山水演出，其中浙江开化、淳安、威坪是演出最为频繁的地区，因两地徐姓同宗同源，往来尤为密切。

据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徐祖德老师介绍，目连戏能在韶坑村世代盛行，主要有两大缘由：一是韶坑村自古便是武术之村，村民世代传承拳术、黑虎、软手、猴孙子、棒术（抽担）、板凳花等技艺，既强身健体，也为目连戏中舞火、结网等需扎实武术功底的表演奠定基础；二是旧时韶坑村民仅靠茶叶获得微薄收入，农闲时学戏外出演出，可有效补贴家用，成为重要的生计补充，也正因如此，韶坑目连戏古时有着 “绝不外传” 的严格规矩。

韶坑目连戏剧目丰富，核心剧目《劝善记》共三本 118 出（郑之珍原本为上中下三卷 100 出），配套剧目还有《梁武帝记》一本 32 出、《西游记》一本 40 出、《三世记》上下两本 62 出。《劝善记》以惩恶扬善为核心主旨，搭配滑稽诙谐、惊悚的化妆和惊险刺激的杂技表演，每场演出都吸引四乡民众争相观看，深受百姓喜爱。

徐祖德还提到，韶坑目连戏与祁门目连戏内容相近，但表演形式、唱腔各具特色，这既得益于韶坑村的习武传统，也受街源片徽剧盛行的影响。早年外出演出时，目连戏《劝善记》分三天，第一天《弥勒舞火》，紧接着《大佛游台》、韶坑武术、目连戏剧目上演，并全员登台亮相，既充分彰显戏班实力，也能避免在外演出时遭受他人欺凌；第二天《灵官舞火》、第三天《天尊舞火》。《梁武帝记》以《绿脸舞火》《黄脸舞火》开场。

历史上的韶坑目连戏戏班为了满足观众的审美需要，它们又学习了徽调和京剧的一些剧目，如《空城计》、《甘露寺》等，白天演出这些剧目，称为平戏，晚上演目连戏。1950年、1952年均在村里演了三本，1956年选取《牧童放牛》等折子戏进县城参加会演，1981年村里演出了完整的三本《劝善记》，1989年中国艺术研究院对该村的目连戏演出进行了录像，此后村里未再组织演出。

据《歙县志》记载，韶坑目连戏知名演员有徐观杰、徐开树、徐大清、徐名济、徐时和、徐开元、徐祖顺、徐开星、徐郁文、徐文松、徐光果等。传到徐文松、徐光果，已是韶坑目连戏演员的第七代。1989年11月23日，应中国艺术研究院录像中心之请，在韶坑演出40多折目连戏，录作资料片。由徐光果饰观音，徐光景饰傅相，徐承吉饰刘氏，徐承学饰傅卜，徐光育饰益利，徐灶生饰金奴。参加演出尚有徐名佑（大花）、徐石生（二花兼化妆）、徐承贵（三花），司鼓徐高寿、大锣徐祖德，舞台策划兼管衣箱徐文松。

岁月流转，村中老艺人大多离世，如今徐祖德接过传承的重担，2018年在政府和村民的支持下他开始恢复目连戏班。

1943年10月出生的徐祖德，原本是一名木匠，父亲徐光峰是第六代目连戏的带班老板，他记事时村里已经不像原来那样常态化演目连戏了，父亲也没正式教过他，只是在他十一二岁跟着父亲上山赶野猪时，父亲用目连戏的鼓点驱赶野猪，他耳濡目染就学会了打鼓。因自幼热爱文艺，勤学苦练、精益求精，所以他不仅精通表演，锣、鼓、钹等器乐也样样娴熟。

2018年10月27日，歙县第十三届徽州民俗文化节长陔乡韶坑分会场举办“传唱目连戏 文旅振兴乡村”演出。这是该村继1989年后首次恢复目连戏演出。在策划和组织这次演出时，韶坑目连戏健在的老艺人仅剩6人，最小的73岁，最大的86岁，阵容已不整齐。考虑到韶坑目连戏的现状，当时的歙县文广新局通过协调，决定让邻村的民间剧团——璜蔚村庆升徽剧团的演员跟着老艺人学习后一起参与演出。徐祖德为导演传承师傅。

2018年12月，韶坑村组建了自己的目连戏剧团并在政府部门登记备案，徐祖德任团长。为了让队伍组建起来，徐祖德把村里跳广场舞的队伍直接拉过来组建了目连戏剧团，一家一家上门做工作。当时全团共有26人(包括6位老艺人)。此次新组建的剧团中6位老艺人的后代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，女儿、媳妇都承担着重要的角色。

民间戏班曾在中国戏剧的发展历程中占据了举足轻重的位置，在经历了几十年的沉寂后，随着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在我国的逐步开展，尤其是乡村振兴战略的实施，乡村优秀传统文化成为乡村文化建设的重要内容，目连戏等植根于民间的传统戏曲开始重新被挖掘和赋予生命力，民间班社或剧团在政府的扶持和村民的自觉中应运而生，成为乡村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和传播的主力军。繁华背后，在实际操作中民间班社面临的许多现实问题值得思考，韶坑目连戏剧团的兴起就是一个缩影。虽然这几年每年也会有研学团或游客来韶坑看目连戏，也带来了一定的收入，但83岁的徐祖德现在最担心的就是，如果剧团一直没有稳定的收入和政府扶持，演员没有固定的报酬，剧团的演员会陆续离开，新组建的剧团也就只剩空壳。

目连戏想重新融入韶坑百姓的生活，除了演出形式的创新，还需要在复排传统剧目的基础上结合现代人生活编排新剧目，让村民觉得有看点、不遥远。当下还是应该结合现代人的审美趋向，适时选取其中有代表性、游客能看懂的点进行展示，先引起关注让更多人知道，通过口口相传扩大受众面，激活目连戏的活力和传播力，实现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双赢，从而走上目连戏的良性发展道路，使其既能真正融入村民生活，又能促进乡村旅游发展，既能守住传统，又能立足当下。（歙县档案馆 胡华仙）